常往蘇州寺院的沈周,留下哪些寄情牡丹的詩與畫?

王瑀

2020-04-25 09:17 來源: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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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前后,吳中牡丹競相開放,江南的春天即將以絢爛收場。在沈周看來,故鄉的牡丹最為出眾,他直白地贊美道:“南都根本元氣壯,此花盛德當推王?!?/span>春的消逝也因牡丹而不留遺憾——“不須千萬朵,一柄足春風?!?/span>本文以傳世的沈周人生不同時期所繪的牡丹圖卷為線索,記述了沈周不僅自己栽植牡丹,更常往蘇州城中寺院欣賞牡丹,表明藝術家對牡丹的欣賞與喜愛。
明 沈周《寫生卷》(局部),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成化十九年(1483年)的谷雨已過十日,沈周家的牡丹終于開始吐蕊。起初,對于這栽種于墻根壤臺之中的國色能否順利綻放,他頗為擔憂:“時旱地薄敢早發,浮云錯莫春陰連?!?/span>花壇空間的局促、土壤的貧瘠與氣候的干旱都讓沈周揪心。直到花開,他還心有余悸地以“此花無乃遲為賢”為由自我安慰,認為遲到的花期正是牡丹謙遜賢德的表現。
此次盛開的牡丹可能并不多,就連沈周自己也承認滿心期待過后亦只能“始向積翳瞻孤妍”。不過,即便是“孤妍”也足以讓已經五十七歲的主人歡欣不已。否則,這一年的春天他恐怕還是只能如往年一般站在師友們的牡丹前感嘆“自家一株煙草荒”。
為了分享喜悅,沈周“與花作主”,過起了“夕陽濁酒聊取醉,時有好友來尊前?!?/span>的生活。本年他曾作《浪淘沙·題畫白牡丹》一首,詞中有“今年情比去年差。便把娉婷追上紙,終末如他?!?/span>之語,應當便是對這次花開的留念。除此以外,他還有一首未署年款的《新栽牡丹開遲有作》七律,很可能也是同年所作。詩中將牡丹比作美人,將遲開喻為“初聘怯家寒”,盡顯愛惜呵護之情。沈周的反應并不過激,只因其家栽牡丹著實不易,不僅有始終困擾著他的環境局限,還有人禍的威脅。就在他“荒庭粗整石闌干,始買花栽得牡丹?!?/span>后不久,牡丹便為好事者掘去。對此,沈周表現得非?;磉_,“富貴同心有人愛,繁華移手別家看?!?/span>
明 沈周《花果二十四種卷》(局部),上海博物館藏
去別家看牡丹,的確是沈周中老年時期每年春游的重要內容。而他所涉足的“別家”,又以蘇州城中林立的寺院最為常往。
成化十四年三月十日(1478年4月12日),沈周帶著外甥徐襄到慶云庵春游。慶云庵位于蘇州城北部,東鄰報恩講寺。報恩講寺又稱北寺,是蘇州城內重要的古剎。時至今日,報恩寺塔(又名“北寺塔”)仍然堪稱地標,遙遙可見。
在慶云庵,沈周看到了春日的繁花勝景:“陶(同“桃”)娘李娘俱寂寞,鼠姑炤(同“照”)眼真傾城?!?/span>“鼠姑”是牡丹的古稱,亦是其作為藥材的別稱。在沈周眼中,唯有牡丹最為出眾,即便桃花李花在其面前也只能無人問津。他甚至半開玩笑地調侃“老僧卻在色界住”,言語間充滿羨慕——此時他的家中應尚未栽植牡丹,而他所能做的唯有“急借紙面圖其生?!?/span>這件寫生牡丹應是設色作品,一出“遂為徐克成(即徐襄)卷去”,曾為后世鑒藏家所著錄推賞。
明 沈周《花果雜品二十種卷》(局部),上海博物館藏
六十歲以后的沈周似乎更喜歡在蘇州城東南的東禪寺(今蘇州大學天賜莊校區一帶)里賞牡丹,晚年的他時常借宿于此。沈周入城借宿僧舍的習慣大約從他十四歲隨父親入城時一同借宿于西禪寺起便逐漸養成。弘治二年三月十日(1489年4月10日),正在東禪寺小住的沈周接到孫子誕生的喜訊,欣喜之余與來訪的好友們把酒共賞寺中牡丹,寫下“花不能言卻能笑,道是無情還有情?!?/span>的詩句。東禪寺的牡丹之于沈周產生了新的意義。
正德《姑蘇志》地圖中的報恩寺與東禪寺
此后的六年間,他未及再賞東禪此花,但始終掛懷。弘治七年三月十八日(1494年4月23日),頭一天出門南游尋訪好友的沈周趁著暮色趕回東禪寺夜賞牡丹。當他發現昨天還是“半蕊”的花朵,今日已是“寶盤紅玉生樓臺”時,不禁感慨“花時待我渾未落,我欲賞花花滿開?!?/span> 夜深人靜,沈周“燒燈炤影對把酒”,體味著“露香脈脈浮深杯”。當晚的情景,通過現存北京故宮博物院的《牡丹圖軸》依然能夠打動今天的觀者。盡管畫面簡單,只描繪了一枝斜向生長的墨牡丹,但依然可以發覺畫家的用心。不同于一般的折枝花卉作品,沈周筆下的牡丹幾乎都是只采用折枝形式的構圖,其枝干皆為畫幅邊緣所截斷,并未真的“折枝”。換言之,沈周著意描繪活著的牡丹,能笑、有情的牡丹。
明 沈周《牡丹圖軸》,故宮博物院藏
晚年的沈周曾時常就近去相城的妙智庵里賞牡丹,而自家栽種牡丹的嘗試也并未中斷,后來亦可培育玉樓牡丹一類的名品?,F藏南京博物院的沈周《玉樓牡丹圖軸》所繪便為正德元年春天沈家的牡丹。
這一年的三月二十八日(1506年4月21日),江陰好友薛章憲來訪。沈周與他小酌并共賞西軒所栽玉樓牡丹。值得注意的是,在沈周的牡丹圖和牡丹詩文中,鮮少如此處出現具體的牡丹品名。這或與薛氏故里江陰為當時江南地區最重要的牡丹培育中心有關,后來的太倉文人王世懋便有“南都牡丹讓江陰”的說法,并羅列了江陰人通過技術創新所培育出的牡丹新品。想必薛氏對于牡丹品種亦頗有了解,因此沈周與他展開了更為專業的對話。
明 沈周《玉樓牡丹圖軸》 ,南京博物院藏
時已暮春,牡丹將殘,年屆八旬的沈周應薛章憲之請題寫《惜馀春慢》小詞以相唱和。他于是寫下這樣的詞句:“臨軒國艷,留取遲開,香色信無雙美。何事香消色衰?不用埋冤,是他風雨?!?/span>配圖中的牡丹雖然花瓣低垂,顯露頹意,但枝葉依然健挺,蘊含生機。面對將盡的余春甚至余生,沈周并不悲傷。
(本文經授權轉刊自吳中博物館公眾號,系“跟著沈周逛江南”系列文章之一。作者系中央美術學院人文學院圖書館副館長,中央美術學院博士在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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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若茜
校對:張亮亮
澎湃新聞報料:4009-20-4009   澎湃新聞,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關鍵詞 >> 沈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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